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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邊黑珍珠傳說

那一年，海水又倒灌了。

林邊的農民其實早就習慣跟海搏感情，只是這一次，水來得特別快，也退得特別慢。鹹水漫過田埂，滲進蓮霧園，樹根整個泡在灰藍色的水裡。有人站在園子邊，看著一整排樹，只說了一句話：「這次應該全沒了。」


那不是氣話，是經驗。

鹽水對果樹來說太狠了。根一壞，樹就完。幾天後，水退了，地面留下白白的鹽痕，葉子開始發黃，有些樹撐不住，真的死了。農民沒有馬上清園，只是每天來看，像在等一個早就知道的結局。

奇怪的是，幾棵樹沒有倒。

它們葉子捲著，樣子不好看，生長幾乎停了下來，卻硬是活著。那一年，沒有人對那幾棵樹抱期待，甚至有人說：「反正明年再種。」直到開花季節來臨，枝頭冒出花苞，數量不多，卻異常集中。

結果的時候，事情開始不對勁。

果實比往年大，顏色深得發亮，切開來，果肉緊實，甜得乾淨。農民一開始不太敢相信，以為只是巧合，直到第二顆、第三顆，味道都一樣。那不是偶然，是整棵樹的狀態都變了。

沒有人真的知道那一刻發生了什麼。後來有人說，是鹽刺激了樹；也有人說，是撐過來的本來就比較強。但在果園裡，看起來比較像另一件事——那些樹彷彿知道，環境已經不再安全了。

於是它們不再長葉、不再擴張，把能量全部留給果實。不是為了今年的收成，而是為了把種子送出去。那是一種不需要語言的決定，一種生命在邊界上做出的選擇。

隔年，農民沒有再等海水。他們開始學著控制水、控制肥、控制生長節奏，試著重現那次意外留下來的結果。黑珍珠不是一夕之間誕生的，它只是把那一年、那幾棵活下來的樹，慢慢複製到更多地方。

後來再回想那次海水倒灌，已經沒有人把它當災難。那更像是一場冷酷但誠實的玩笑——老天沒有幫忙，只是讓生命在最不舒服的狀態下，露出了它真正的本事。